1963年,香港街头死了一个白发乞妇。行人拨开乱发才认出,她竟是1926年以2146票力压群芳的中国首位“影后”张织云。
1924年,上海大中华影片公司招考演员。14岁的广东女孩张阿善站在考场门口,她没读过书,连名字都写不好。
摄影师卜万苍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,对旁边的导演顾肯夫说:“这姑娘眼里有戏,那股忧郁劲儿是天生的。”
顾肯夫录取张阿善,还给她改了个艺名:张织云。
为了捧红张织云,卜万苍几乎把所有的镜头资源都砸在她身上。他教她走路,教她如何对着镜头流泪。
在卜万苍的镜头里,张织云成了上海滩最动人的“悲剧女神”。两人很快同居,成了影坛公认的金童玉女。
1926年,上海新世界游艺场举办中国首届“电影皇后”评选。那时候的胡蝶还在演配角,阮玲玉还没进圈。
张织云凭借《空谷兰》红透半边天,最终以2146票的绝对优势,坐上了“影后”宝座。
成名后的张织云,出入都有豪车接送,旗袍上的扣子都是珍珠做的。这时候,一个叫唐季珊的男人出现了。
唐季珊是著名的“茶叶大王”,也是上海滩有名的浪子。他开着最时髦的敞篷跑车等在片场门口,手里捧着从法国空运来的玫瑰。
唐季珊对张织云说:“跟着卜万苍那个穷导演有什么出息?跟我去美国,我带你去好莱坞,让你当世界的影后。”
张织云动摇了。她回到家,开始收拾行李。卜万苍拦住门,眼睛通红地问她:“他只是看中了你的名声,你以为他真的会带你去拍戏?”
张织云推开卜万苍,冷冷地回了一句:“他能给我金山银山,你能吗?”
她跟着唐季珊去了美国。到了纽约,张织云才发现自己上当了。唐季珊根本没打算带她去好莱坞,而是让她穿着旗袍,站在茶叶摊位前当模特,给那些美国商人倒茶。
张织云想回上海拍戏,唐季珊却不准。为了安抚她,唐季珊写下了一张字据:“若日后分手,赔偿张织云二十万元。”
张织云把这张纸当成了救命稻草。可她没料到,唐季珊这种生意人,心比石头还硬。
几年后,张织云容颜渐老,唐季珊玩腻了。他当着张织云的面,把那个年轻的阮玲玉带进了家门。
张织云冲上去理论,唐季珊反手就是一个耳光,随后从保险柜里翻出那张二十万的字据,当着她的面刺啦一声撕成碎片,扔进了火盆。
“想要钱?去法庭告我啊。”唐季珊冷笑着把她赶出了家门。
张织云净身出户,她想重回影坛。可此时的上海影坛已经变了天,默片时代结束,有声电影成了主流。
张织云走进试镜室,对着导演说了一串粤语。导演皱着眉头打断她:“张小姐,现在观众要听的是国语,你连普通话都不会说,我们怎么用你?”
她不甘心,又去了几家公司,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。曾经的“影后”,在有声电影面前成了一个“哑巴”。
为了生存,张织云开始变卖首饰。珍珠卖光了,就卖皮草;皮草卖光了,就换成粗布衣服。
1935年,阮玲玉自杀的消息传遍全国。张织云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,看着报纸冷笑。
她曾给阮玲玉写过一封信,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我的今天,就是你的明天。”
可惜,阮玲玉没看懂,她也没看透。
抗日战争爆发后,张织云辗转到了香港。
在香港,没人记得她是上海滩的影后。她开过一家小服装店,没多久就倒闭了。为了填饱肚子,她甚至在深夜的街头拉住路人,问人家要不要“服务”。
五十年代末,有人在香港深水埗的廉租房附近见过她。她穿着一件油腻的黑棉袄,手里拿着个破碗,蹲在菜摊旁边捡烂菜叶。
邻居问她:“听说你以前在上海当过大明星?”
张织云低着头,用脏手抹了一把脸,沙哑着嗓子说:“认错人了,我叫阿善,是个要饭的。”
1963年的一个冬日清晨,香港深水埗的一处阴暗巷口,巡警发现了一个蜷缩的躯壳。
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,身上裹着几层破麻袋,脚上的鞋已经露出了脚趾。
警察翻动尸体时,从她兜里掉出了几枚发黑的硬币,那是她最后的家当。
一个路过的老华侨停下脚步,盯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了很久,突然惊叫起来:“这不是张织云吗?《空谷兰》里的张织云啊!”
警察在登记簿上写下:无名氏,疑为乞丐,病饿而死。
这个叫“阿喜”的女人,出生在贫民窟,最终也死在了贫民窟。
她曾拥有过全中国最灿烂的灯光,却在虚荣和贪婪中,亲手熄灭了所有的火种。
张织云的一生,始于贫穷,盛于美貌,毁于物欲,终于荒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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